身不正何以為師——上海海洋大學原副校長李延臣嚴重違紀違法案剖析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發布時間:2019-05-15 09:01:47
  以身試法之后,上海海洋大學原副校長李延臣終于悟出了這樣一個簡單樸素的道理:“現實生活中,人人都需要錢。但不該是你拿的錢,你拿了,就會變成罪證。所以,賺錢也要走正道,不能貪婪無度、欲壑難填,否則必會跌入深淵。”
  
  據上海市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介紹,李延臣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對抗組織審查;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出入私人會所,違規接受宴請;違反組織紀律,個人擅自決定重大問題,拒不執行黨組織作出的重大決定,不按規定報告個人有關事項;違反廉潔紀律,收受禮金;違反生活紀律;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巨額財物,犯受賄罪,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并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3個月。
  
  人們唏噓,這樣一個身居“象牙塔”、本應為人師表的大學副校長,到底是怎么丟掉了底線,一步步淪陷?
  
  “內心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壓抑怒火”
  
  一次崗位調整“掘”開了他的思想堤壩
  
  如今,回頭來看李延臣的履歷,頗具諷刺意味——
  
  1988年,23歲的李延臣從上海鐵道學院(1995年更名上海鐵道大學)畢業,這對于從山溝里走出的他而言,頗有意義。“十五年寒窗苦讀,換來了本科畢業證和學士學位證,著實令自己興奮了好幾天。”他坦言。由于其平日踏實刻苦,早早入了黨,又曾被評為上海市三好學生、上海市優秀畢業生,系黨總支討論決定讓他留校任思想政治輔導員。
  
  那時經常做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李延臣或許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淪為這樣的反面典型。
  
  由于個人上進,又熟悉工作環境,在組織的培養下,李延臣很快就進入學校中層干部隊伍,1991年兼任系分團委書記,1996年便被提任為土木建筑學院副院長,1998年又被提任為學校總務處處長,可謂是一帆風順。
  
  “用現在的話說,當時令很多同齡人‘羨慕嫉妒恨’過。那時的自己,思想單純、思維活躍,沒有太多的功名利祿和私心雜念。”李延臣說。
  
  然而,習慣于順風順水的李延臣對組織的正常人事決定沒能做到“得之坦然、失之泰然”。2000年,上海鐵道大學與同濟大學合并重建,他被調整任同濟大學后勤集團副總經理。“正職副崗”的安排,使他“思想上產生了很大的逆反情緒,內心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壓抑怒火”。他在懺悔書中寫道:“就像燃起的篝火,遭遇一盆冷水潑灑,雖沒有熄滅,但也確實沖擊不小,也從中察悟到一些官場的道理。”
  
  李延臣察悟的所謂“道理”,并不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豁達思想,而是“朝中無人不做官”“沒有血緣、裙帶關系的‘草根’,只有靠朋友關系才能獲得成功”這些歪理邪念。
  
  鐵道工程專業出身的李延臣,愈發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校園里的生活很難耐”。于是,他依靠朋友接了一些工程技術服務項目,賺起了“外快”。也正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接觸基建行業,了解了建筑行業的各種“規則”,也看到了工程老板是如何迅速發家致富的。“這在無形之中點燃了他的欲望。”上海市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介紹說。
  
  2002年3月,李延臣調任上海立信會計高等專科學校(該校2003年升為本科院校,并更名為上海立信會計學院)副校長,分管后勤工作。重燃工作激情的他,起初還總結出這樣一個人生格言:做人是根本,做事是關鍵,做官是升華。“沒有做人的根本,一個人什么也做不好,做不成事只會耍嘴皮子、動歪腦筋,只會被人瞧不起,只有做人做好了,又能為百姓做好事,大家才會擁戴你做他們的領導。”李延臣解釋道。
  
  然而,好景不長。由于他“個性較強”,常常與他人意見相左,再加上他自認為已經“結構封頂”,干得再多薪水也不會多一分,“不如及時享樂,拿點實惠算了”。
  
  就這樣,李延臣漸漸忘記了自己的黨員身份,開始放縱欲望、恣意妄為,在負責學?;ㄏ钅康墓討?,大肆收錢斂財、縱情聲色犬馬,徹底蛻化變質了。
  
  信奉“干一個項目結交一幫朋友”
  
  “朋友圈”成了“利益圈”
  
  歷數李延臣犯下的種種錯誤,其中最直接的一個原因,便是他錯誤的交友觀。
  
  在擔任立信學校副校長之前,他在工作中形成了一個自己比較得意的觀念:“干一個項目,結交一幫朋友。”
  
  “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李延臣說,在他做工程項目“乙方”時,這個觀念使他受益匪淺,也幫他快速打開了工作局面,“干一個項目,結交一幫朋友”的觀念便固化在腦海里,形成了一種工作理念。
  
  然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也正是這個理念,使他淪落到今天的結局。
  
  “后來分管學?;üぷ?,負責發包項目,擔任‘甲方’,身邊的‘朋友’更多。”李延臣坦言,用這一理念指導工作帶來的后果,一是給那些不法商人留下更多“鉆營”的空子,他們借此投己所好、拉近感情,掩蓋利益交換的實質;二是容易被所謂的“友情”麻痹,而放松警覺、放松紀律約束,失去職業操守,濫用手中權力。
  
  立信學院文匯路2號地塊承包經營權的來回“轉手”便是一例。
  
  計某是上海某科技公司法人,一次偶然的機會,與李延臣成了“朋友”。2002年底,他租下2號地塊的承包經營權,將一層用來開食堂,二層用來開網吧??墑薔瘓?,兩個樓層的經營狀況便如冰火兩重天,食堂虧損不斷,網吧則賺得盆滿缽滿。于是,計某找到李延臣,大吐苦水,希望學院能夠對食堂自負盈虧,經營得熱火朝天的網吧則繼續由自己負責。
  
  沒想到,一向頭腦精明的李延臣居然二話不說,爽快地答應了這“賠本買賣”。
  
  后來,在李延臣的極力說服下,學院以1100萬元的價格買下了2號地塊近40年的承包經營權,一樓交給學院后勤服務中心開食堂,二樓繼續出租給計某開網吧,并且還幫助網吧進行電力擴容。不僅如此,李延臣還讓學院給了計某近200萬元,當作此前食堂裝修、購置桌椅設施等方面的補償。
  
  計某“知恩圖報”。當李延臣提出妻子要買一輛車時,計某心領神會地送上了16萬元現金;當李延臣提出買房子有資金缺口時,李延臣妻子的賬戶上便多了15萬元……不僅如此,計某每年春節都要給李延臣拜年,紅包禮金自然少不了,四五年時間就累計40多萬元。
  
  私人的腰包越來越鼓,公家的損失越來越大。為了把學院虧空的窟窿補上,李延臣還違反“三重一大”相關規定,未經學院黨委會審議轉讓價格和受讓方,擅自決定以遠低于市場價格將地塊承包權轉讓給上海一實業公司法人陳某某的親屬。
  
  好處自然不言而喻。陳某某曾將松江一套約90平方米的房產以遠低于市場價格出售給李延臣的兄嫂,又“借”了200萬元給李延臣的侄子購置房產。“這套房產實際上是李延臣的。”上海市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介紹,為了偽造200萬元借款已還的假象,李延臣還與陳某某合謀,由陳某某分8次向其兄長、侄子提供200萬元現金,再由其兄長、侄子通過銀行轉賬轉給陳某某。
  
  就這樣,李延臣一次次地破紀違法,“朋友圈”儼然成了“利益圈”——
  
  在負責學院“圖文信息中心建設工程”時,李延臣收受某公司法人陳某5萬元;收受項目建筑材料供應商喬某某、某公司主管謝某某金條4根,合計價值30多萬元,幫助其承攬項目。
  
  在負責學院“科技會展綜合建設工程”時,李延臣幫助某公司負責人趙某某中標該項目,事后以購置房屋為由,向趙某某索賄90萬元;收受喬某某現金50萬元,事雖未成,但錢照收不誤。
  
  ……
  
  “我錯把組織賦予的權力當作是個人的能力,錯把利益關系當成是朋友關系,錯把職務上的影響力當成是個人人格魅力。”李延臣坦言,拿到第一筆賄賂款時,也擔心過、害怕過,但猶豫彷徨之后,還是放開手腳、壯起膽子,拼命地撈取好處。“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虛榮、貪婪和僥幸在作祟。”
  
  “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來”
  
  不良家風成為他墮落的“幫兇”
  
  家風正,百事興;家風不正,百事哀。李延臣最終墜入違紀違法犯罪的深淵,與他不重視家風建設有著很大關系。
  
  李延臣在懺悔書中喟嘆:“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來”“在端正家風上我沒有盡到責任”,帶壞了妻子。同樣,妻子的姑息縱容,也助長了他頂風違紀的膽子。
  
  據介紹,從2009年起直至案發前,李延臣頻繁接受與學院相關工程項目的承建商、供應商宴請,出入低俗場所。甚至在中央八項規定出臺后,仍不顧中央三令五申、明令禁止,多次出入私人會所。在其50歲生日宴請中,還收受了立信學院工程項目監理負責人所送的2萬元禮金。
  
  “對于李延臣的這些斑斑劣跡,其妻吳梅并非沒有耳聞,她不但沒有阻止勸誡,反而姑息縱容,甚至與他一起腐化墮落,吃喝玩樂,大肆斂財。”上海市紀委監委負責查辦此案的同志告訴記者,吳梅與李延臣本是校友,原先也是高校教師,后來跳槽進了公司,對錢是“來者不拒”。
  
  2015年11月,已經是上海海洋大學副校長的李延臣,頂風違紀,利用朋友關系幫助一公司承接衢寧鐵路浙江段工程,收受公司有關負責人20萬元現金,事后將錢交給了吳梅。吳梅二話不說,就存入了個人賬戶。
  
  2016年5月,李延臣想給兒子購買住房,還缺90萬元資金,便想起曾經在他幫助下順利承攬立信學院項目的某公司負責人趙某某。他讓人向趙某某“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就索要90萬元。為了規避調查,李延臣夫婦二人想出一個辦法:讓趙某某把錢轉入拖欠吳梅資金的客戶謝某某處,這個人也曾接受過李延臣的“幫助”。拿到錢后,再由其轉賬給吳梅,造成“還款”的假象。吳梅收到錢后,心安理得地用來買了房。
  
  “她開著李延臣受賄買的車、住著李延臣受賄買的房,不但沒有什么不安,反而心里有些得意。經常與李延臣一起參加那些承包商、供應商的宴請,甚至出國旅游。案發前,二人還一起參加了承建商安排在私人會所的‘一桌餐’。”上海市紀委監委有關負責人說。
  
  對于妻子的這種姑息縱容,李延臣感慨:“在我墜入犯罪深淵時,她也沒能拉我一把。”
  
  “我們夫妻二人的工資收入一年也有七八十萬元,有房有車,開銷也不算太大,又何必如此不知足呢?”等到身陷囹圄,李延臣才追悔莫及,“錢,拿到手上時讓人歡喜開心,可拿了不該拿的錢就會變成人生罪行的鐐銬,是斬斷人生前途的屠刀!”
  
  然而,一切悔之晚矣。
  
  “人人都需要鈔票,賺錢你要走正道。不要一心只為了錢,被它牽著鼻子跑。滿腦子銅臭,你就會摔跤!”李延臣用慘痛代價換來的懺悔覺悟,希望能夠喚醒那些沉睡之人,“在全面從嚴治黨的今天,黨員干部真的需要‘每日三省吾身’,珍惜自己的崗位、走好自己的人生路,對黨和人民負責,也是為家庭美好生活擔責……”(王珍王雅南)